历时五个月,终于完成又一篇文章了,史料论据极为详实。预计再修补一二,加之翻译所需时日,便可于最近投稿了。
这是一篇好文章,而不是三天两头跟某类文章似的,天天空话套话搞教育。像邓晓芒在讲康德的一本书里反问的那样,“受教育有瘾啊?”申项目可以讲大话,大家都能理解;但写文章则要讲小话,如果做不到这一点,还是趁早取消国内某些研究的资助为好。
历史主义的研究总能让我获得一种实在感;不然做哲学实在太飘忽了,不落实处,飘忽空中,这总让我心有不安。我恐是不适合做哲学,我近些时日以来特别喜欢看量化历史,因为这些落在实处的东西让人安心。当然,我做的仍不是历史的还原与呈现,毕竟这是历史学家们的工作;对我来说,我是借用历史来说明一个哲学问题,因此我会在研究中“利用”史料来为这个问题的说明服务——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歪曲史料,而是历史哲学及历史主义哲学在研究历史时,与历史学自有不同的关注点。
因一些内容不涉及文章的核心论述,特摘一段如下:
1822年,法国人Joseph Nicephore Niépce (1765-1833)发现将感光材料(light-sensetive material)犹太沥青(bitumen of Judea)与薰衣草油(lavender oil)混合后,bitumen of Judea会在lavender oil中溶解;而如果把bitumen of Judea置于阳光照射下,这种材料则会变硬,并且这些变硬的部分不会在薰衣草油里溶解消失。大约在1822年-1826年,通过运用这种原理,Niépce在家中实现了历史上首次利用光线完成的对现实世界的直接成像,他把这幅image取名为“point de vue”。在此后他一直在尝试改进这种摄影技术,但在完成这项工作之前,他便因中风(stroke)而撒手人寰了。这项完善工作只能由Niépce的同事,一位法国的舞台设计师(stage designer),Louis-Jacques-Mandé Daguerre(1787-1851)继续推进。在此后几年里,Daguerre利用银板(silver plate)与加热的水银蒸气(heated mercury vapor)实现了清晰的成像。Dagueree旋即以他的名字命名了这种方法,即Daguerreotype。[1]最初Dagueree试图以出售私人订阅(private subscription)的方式推广他的摄影术,但这种市场化的推广方式并不成功。于是在1839年,法国政治家François Jean Dominique Arago(1786–1853)说服了Daguerre把这种摄影法以免授权费的形式向整个世界公开。[2]Arago在向法国政府的报告中表示,法国“[…] has been proud that it can present it [Daguerreotype] generously to the entire world.”[3]
或许得益于这一慷慨的版权公开,Daguerreotype很快得到了广泛的使用。在1851年,仅巴黎这一座城市就制造了2100万份的Daguerreotype plates。[4]Daguerreotype的传播范围甚至达到了遥远的中国。1978年,法国摄影史学家Gilbert Gimon在法国南部城市Veynes附近山上的一座小修道院(priory)发现了一些银版照片。[5]据Gimon考证,这些影像是1843年法国政府派遣的一支前往中国的船队所记录下来的。[6]这支船队中的一名成员Jules Alphonse Eugène Itier(1802-1877)在启航前获得了一架Daguerreotype camera,[7]他用这副相机记录下了中国历史上现存最早的影像资料。[8]在他的120幅照片中,他共计拍摄了44张关于中国的照片(14张在澳门拍摄,30张在广州拍摄)。[9]在技术传播的意义上,或许可以将这个时刻看作是中国与摄影术的初次接触。随后在1845年,香港出现了中国第一家商业照相馆。[10]由于类似香港这样的南部沿海城市长期处在西方势力的影响下,这些地区也最早接触到摄影术。出于这种地缘政治原因,中国的早期摄影师们多来自于香港等南部城市,而随着他们的北上移民,摄影术也逐渐传播到了香港以北的中国广大地区。1864年,香港的一位摄影师谢芬离港北上,在上海福州路开办了上海第一家由中国人开办的照相馆:宜昌。[11]直到1892年,营业近30年的宜昌方才停业。[12]不过宜昌的离去并未宣告摄影在上海的消亡。此时经过近30年的发展,来自南部的摄影师们逐渐云集于上海,开办了如苏三兴、公泰、丽珠等多家照相馆。在20世纪初,照相行业在上海的发展已呈现兴兴向荣之势,在1911年的辛亥革命前,上海至少已拥有近十家照相馆。[13]而仅7年后的1918年,在仅统计大型照相馆的前提下,上海的照相馆数量已经有了可观的39家。[14]在此背景下,虽然照相对大多数人来说仍花费昂贵,但小到个人肖像,大到要事新闻,摄影都呈现出了逐渐取代传统绘画活动原有地位的趋势。
[1]. 值得注意的是,尽管在Niépce去世后,他的儿子Isidore Niépce(1805–1868)与Daguerre一起推进摄影技术的完善工作,但Daguerre的贡献更为重要,参见Hirsch, Robert. Seizing the light: a social & aesthetic history of photography. Routledge, 2024, p.15; 以及Arago于1839年7月1日在 French Chamber of Deputies所做的报告。该报告的英文翻译,参见Arago, François J. D. “Report [on the Daguerreotype to the Chamber of Deputies]” In Hershberger, Andrew E. Photographic theory: an historical anthology. John Wiley & Sons, 2014, p.49.
[2]. 参见Wickliff, Gregory A. “The daguerreotype and the rhetoric of photographic technology.” Journal of Business and Technical Communication 12.4 (1998), p.420.及Hirsch, Robert. Seizing the light: a social & aesthetic history of photography. Routledge, 2024, pp.12-16.
[3]. Arago, François J. D. “Report [on the Daguerreotype to the Chamber of Deputies]” In Hershberger, Andrew E. Photographic theory: an historical anthology. John Wiley & Sons, 2014, p.49.
[4]. Buerger, Janet E. French daguerreotypes.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, 1989, p. 3.
[5]. 参见Massot, Gilles. “Jules Itier and the Lagrené Mission.” History of Photography 39.4 (2015): 319-347.
[6]. 此次远航虽然名义上属于商务出使,但其实质是法国国王借商务之名,对其他西方国家在中国的势力分布展开考察。参见Massot, Gilles. “Jules Itier and the Lagrené Mission.” History of Photography 39.4 (2015): p.320.
[7]. Gimon, Gilbert. “Jules Itier, Daguerreotypist.” History of Photography 5.3 (1981): p.227.
[8]. 这是现存的第一张关于中国的照片,但历史上在中国进行首次拍摄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。1842年7月16日,英军少校(Major)Malcolm与Dr. Woosman拍下了关于中国的第一张照片,但这次拍摄的照片已遗失。有关首次拍摄的记录,参见Lane-Poole, Stanley. The Life of Sir Harry Parkes Sometime Her Majesty’s Minister to China and Japan: Consul in China. Vol. 1. Macmillan and Company, 1894, p.31.及Hung, Wu. Zooming in: Histories of photography in China. Reaktion Books, 2016, p.7.
[9]. Massot, Gilles. “Jules Itier and the Lagrené Mission.” History of Photography 39.4 (2015): p.322.
[10]. Ton, Bingxue (仝冰雪). Zhongguo zhaoxiangguan shi [中国照相馆史], Zhongguo sheying chubanshe [中国摄影出版社], 2015, p.22.
[11]. “Yichang zhaoxiang [宜昌照相],” Shanghai xinbao [上海新报], May 21, 1864, 2版.中国早期摄影的资料匮乏,有关各照相馆成立时间的记载混乱。学者们对“上海第一家摄影馆是谁”这个问题各执不同的回答。但有一个共识,那就是宜昌照相馆是可以精确追溯成立时间的照相馆中最早的一个。有关这一争论,参见Wang, Tianping (王天平) et al. Shanghai sheying shi [上海摄影史], Shanghai renminmeishu chubanshe [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], 2012, pp.9-10.
[12]. “Zhaoxiangdian quanpan zhaoding [照相店全盤招頂].” Shen bao [申报], November 22, 1891, 5版.
[13]. Wang, Tianping (王天平) et al. Shanghai sheying shi [上海摄影史], Shanghai renminmeishshu chubanshe [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], 2012, p.11.
[14]. Wang, Tianping (王天平) et al. Shanghai sheying shi [上海摄影史], Shanghai renminmeishushu chubanshe [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], 2012, p.91.
